在伦敦走访调查期间,我听说了著名艺术家詹姆斯·惠斯勒的收官画展。我曾看过他的作品,对老先生的画作很感兴趣。慕名前往,作品果然令人眼前一亮。在诸多作品中,一幅充满血腥元素的作品格外刺眼,令我感到不适。画作旁的一位惠斯勒先生的学生注意到了我的异样,上前解释道:“这幅作品并不属于惠斯勒先生。”
我先前听说过,惠斯勒先生晚年频繁招生,希望能找到继承自己绘画风格的人。此次收官画展,惠斯勒先生的学生悉数到访,而他们的部分优秀作品也被放置在画展中首次参与展出。
“那么……这幅画的作者是谁?”
“很可惜,他是唯一一个今天不在现场的人。还记得那时,惠斯勒先生对他尤为器重,甚至派他代替自己外出交流……那是我们都未曾享受过的特殊待遇呢。”
我们的攀谈似乎引起了其他客人的注意,他们聚过来,围绕这幅作品展开了讨论——除了血腥元素外,作品右下角巧合的创作时间激发了伦敦本地人的敏感嗅觉,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话题引向了那场骇人听闻的连环杀人案,以及传闻中的开膛手“杰克”。
“杰克”
连环杀人案共五起,受害者均为女性,死因皆为开膛后的当场毙命。我调查过此案,可疑之处在于,第三、四起案件的发生时间间隔较长,且后两起案件,凶手对于尸体的处理明显更为粗糙。而上述画作的创作时间,正是第三起杀人案发生后不久。
以此为契机,我问起有关“杰克”的信息,他们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恐,似乎仍然心有余悸。倒是有一位年轻的记者向我指了指旁边的人——
“这位托尼先生,可是开膛手‘杰克’的专家呢。”
我循着手指的方向看去。他虽也是记者的装束,但有些不修边幅。半肿的眼袋暗示其有酗酒的习惯,身上还有浓重的烟味。
他看了我一眼,嗤笑了一声,用眼神暗示我离开这里,出去单独聊聊。
为了了解有关“杰克”的信息,我思索片刻,跟了出去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他习惯性地点起一支烟。
“一切有关开膛手‘杰克’的事。”我回答道。
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当时的我并没有什么合适的营生,半夜三更在大街上闲逛。大街上少有行人,这时我注意到一个人影,他转身前往那条看似并不通向居民区的暗巷——说起来,当时的案发地点,就在惠斯勒先生的画室附近。”
“那时的我充满探险精神,想起发生在附近的杀人案,便开始扮演私家侦探,悄悄跟了上去,结果目睹了令我终生难忘的一幕——属于开膛手‘杰克’的罪行!只可惜,我并未见到他的真容。作为目击证人,我凭借着这段说辞,拿到了进入报社的资格——或许,我真的要感谢‘杰克’先生的出现呢。”
听到这个叫托尼的男人以调侃的语气叙述残忍的杀人案,即使是尘封已久的案件,依然令我感到十分不适。
“所以,您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?”我按捺住内心的不满继续问道。
“没错——或许开膛手‘杰克’真的和我有缘。第三具尸体出现后,‘杰克’许久没有出现,但好在几个月后他再次作案,而我,则接连成为了后续两起案件的第一目击证人。无论是地点、时间、还是作案手法,都出奇地一致,毫无疑问,正是‘杰克’犯下的罪行!”
我并不赞同他的观点,但为了获得更多的信息,选择了沉默。
“只可惜,被报导多次,他仍然没有被捉拿归案。不过多亏了他,我凭借着这样几则报道,在报社平步青云,也得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。”他看上去有些得意,不难看出他是开膛手“杰克”继续犯案的“受益者”之一。
我找借口结束了与他的对话,打算去找画展的举办者——惠斯勒先生聊聊。
惠斯勒先生见我对他的作品十分了解,便欣然接受了我的采访。在赞赏他的画作之余,我问起了那幅引来观众讨论的作品,他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得意神情。
“你似乎看出它与画展中其他作品想表达的内容的不同——它充分诠释了暴力美学,以及死亡的美好。”他看上去有些激动。
“听说,这幅作品并不属于您?”
“它属于我的学生。他总能看出我想表达的内容,死亡与暴力美学也是他最擅长的领域。他的想法常常让我感到惊喜。和他交流让我觉得舒适……有时,咳咳,我自己也能有所收获。”
“这位学生今天也在现场吗?”
惠斯勒先生摇了摇头:“因为他的出色表现,我派他离开伦敦外出游学,从那以后,他就再也没有消息了。只可惜,他在离开后并未有过出名的作品,即使是我的最后一次展览,他也没有赏光前来,实在是令人遗憾。”
“您还记得,他离开伦敦大概是什么时候吗?”
“他画完那幅画就离开了——那是他留在这里的最后作品。”
我想起了连环杀人案的可疑之处,巧合的绘画时间,再结合惠斯勒先生对“这位学生”的描述,似乎一切都串联起来了。
“公众们在看到这幅作品后,似乎联想到了开膛手‘杰克’——这幅作品的创作时间实在巧合,而作品想要传达的内容,似乎也和杀人案中的尸体惨状有关呢。”我试探地问道。
画作中,一枝长满荆棘的玫瑰犹如一把剪刀,在迷雾中剖开金丝雀的胸口。被开膛的金丝雀令人联想到受害者的惨状,而玫瑰则在鲜血的滋养下显得更加红润、茁壮成长。
“或许他的灵感的确来自于‘杰克’?要知道,那起连环杀人案弄得满城风雨、人心惶惶。”惠斯勒先生这样答道,他摸了摸鼻头,似乎有些紧张。
他看似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,但是,画作对于暴力美学的深刻诠释、对血腥元素的大胆使用,看上去并不来源于未曾参与案件的普通人。我想惠斯勒先生也一定明白这一点。
“您怎样看待开膛手‘杰克’?”
“首先,我为那些逝者表示遗憾。但……从艺术家本身来说,开膛手‘杰克’创造了独属于他的艺术——如果这种‘创造’仅仅存在于绘画作品中,那无疑是出类拔萃、无人能及的。”
“您说得有道理。不过在我看来,您的这位学生,似乎将开膛手‘杰克’的理念,很完美地表现在了作品里呢。”
“记者小姐,我们的话题似乎跑远了。”这位老人收起几分钟前聊天时得意的神色,突然警惕起来。
我明白了惠斯勒先生的意思,便礼貌性地结束了对话——或许当初他将这位学生派离,也是为了护送他安全离开。
采访结束,我想我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,并对“杰克”的真实身份有了一些猜想。我再次为这起连环杀人案感到痛心——在经过例行调查后仍无定论,不得不演变为悬案。但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,对于凶手的可憎行径,扩大裁判定罪范围和标准或许是压制泛滥失控行为的最好方式。当下,即使这位失踪的学生有一定嫌疑,但案件尘封多年,继续追查举步维艰;相比之下,及时且关键的排查则可能会避免一系列悲剧的产生,“杰克”也将不再是那个隐藏于迷雾中的开膛手,而是被审判的、落入法网的囚犯。